我们每次到澳大利亚度假,都爱远足。
澳大利亚,是个美丽的国度。它的天气、环境,都适宜远足。
我们的远足,是从欣赏当地的别墅开始的。我们最初住在悉尼歌剧院以西10多公里的地方。据说,这里的别墅,早于海滨。因为,跟随"澳洲之父"库克来此的先民,从英国普利茅斯出发,航船在海上颠簸有半年之久,形成了见海水就呕吐的毛病,不得不择丘而居。而我们居此,则是这里的房租早已廉于海滨。
我们一般在上午9时前后,吃完了早餐,带足了午餐,便按东南西北的顺序,朝一个方向前进,一走便是四五个小时。这里看别墅,就像看美人,百看百不厌,千看千不烦。那别致的建筑,那精湛的园艺,那奇妙的组合,汇成了诗情画意的海洋,遍地接天。从"看热闹",到"看门道",渐渐地,我们也略知,哪是英格兰人住的,哪是意大利人住的,哪是中国人、还有法国人、德国人、韩国人、日本人、印度人住的。不简单呀,这里聚居着"根"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民族。文化撞击、智慧涌流,许多也从这墙棱瓦底、树里花间显露出来。
我们的远足,也寻找海洋及其他目标。
一天夜里,儿子开车把我俩送到靠近布里斯本的农庄里,然后就忙活去了。我和夫人,又想到远足。我俩对照地图,知道西行8公里,便是海湾。照例吃完了早餐,带足了午餐,于上午9时出发。一上公路,就知此行,非同一般。因为,作此公路设计的人,压根就没想到,若干年后,有一对华人男女,要在此步行--公路只有车行道,没有人行道。且道窄多车速快,人若靠近,必有生命之虞。怎么办?我们踏路基,穿树林,以曲行而求直进。走了很长一段,前方出现一条少见的烂泥沟。我迅即找来一块砖形石,想垫足而过。想不到掷之过猛,溅了我和夫人一人一身泥。历经两个多小时的跋涉,这个坡敦·斯蒂芬海湾,终于以壮阔的心扉、甜蜜的笑脸,迎接我了我们。我们双脚插进那清澈透明的海水里,徜徉在雪白细腻的浅沙中,立即感到了童年倚偎在母亲怀抱里的温馨。
到第二天,我们决定继续远足。
上午9时,二人带着午餐和水,向东南去寻找一个叫安娜贝的地方。一路上除了民居,就是密林。只80分钟,我俩的眼睛几乎同时一亮,惊喜得叫出声来。大浪排空,从太平洋中心滚来,卷起的白浪黑浪,同时可见六七层之多。那蓝天、那碧水,令人叹为观止。而且,纯净沙滩,南北伸展,一望无际。在海滩的西沿,有无数大小沙丘连成的沙漠带。这样绝妙的境地,我们到来时,不但人没几个,就是鸟也未见一只。后来,陆续来了几辆旅游车,才算没有继续冷落这大自然的恩赐。有人放食,引得海鸥接踵而至。
12时半,我俩决定穿过沙漠返程。
翻过第一道沙漠屏障后,进入了一片沼泽干涸了的硬沙区,有稀落的苔藓与骆驼刺为伍,还栽着一只亡而未腐的海鸟。冲刺第二道沙脊了,为挡烈日,我把外衣给夫人包住头,自己用潮湿的内裤裹着:先是穿着鞋走,感觉又烫又扎脚,还迈不动:干脆脱了鞋走。对付脚烫的办法,是快速提腿。"向前进,向前进!"我的娘子军军歌还未唱响,汗水已像传送带上的黄豆,滚滚流出。我们为留下最后一口水,默默地进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的世界。
由于太阳的持续暴晒,由于沙中云母的强烈反光,我们已不易辨清高低,识别远近。此时,我夫人从安全考虑,咕哝着:万一晕倒怎么办?万一扬沙把我们盖了怎么办?我未当即作答,至于她想退回海滩,我俩很快统一了认识,觉得那也许更远。我照例还是鼓劲。说,身体能顶得住:说,很快能从沙漠看到树林。我拉着她走上风、登高处。过不几个沙丘,我夫人突然惊呼:"有小苍蝇了!有小苍蝇了!说明我们离人居地不远了。"刹时间,我也受到鼓舞,使劲拉她爬上了又一个沙头,然后跑下沙谷,又赶冲上另一更高的沙头。哈,看到了!看到沙漠尽头的绿权林了!
我们快步向树林靠拢,看那荆棘密布,身不能入;再向南行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。在喜疑参半之中,穿过一片树林中的房屋,哇!只隔一条公路,就是我们住所的后庄园。比较上午按公路走过去的迂回路,那是圆周,这是直径,无疑这近了许多。一到路边,我夫人朝一片树荫倒了下去。她如释重负,说:"我先前还有点埋怨你的。现在我佩服你啦!你敢冒险、能冒险,年近七十的人了,心理还这么年轻!"
穿沙漠花了50分钟,距离不过3公里。
可说是为庆祝这空前的远足成功,我夫人晚餐做的菜,是红辣椒蒜头烧袋鼠肉,绝! |